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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会议室终于只剩下她一人。
投影仪还亮着,惨白的光映在空荡的桌面上。
寂静中,财务总监临走前欲言又止的话似乎还在回响:“温总,如果认证复审拖过一个月,我们的现金流会……”
她知道。
她当然知道。
光是压在德国港口的那四个货柜就值三千万欧元,还有正在海上漂的四个、堆在仓库的库存,以及代工厂流水线上日夜不停的生产线。
一串串数字在她脑海里翻滚,冰冷而沉重。
等到所有人都离开,温欣雨独自在会议室呆坐了片刻,才起身关灯,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
她将自己扔进宽大的办公椅,蜷缩起来,闭上了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脑海里悄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她睁开眼,伸手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——
里面没有文件。
只有一张照片。
大学图书馆的窗边,穿白衬衫的男生正低头看书,阳光在他睫毛上轻轻跳跃。
照片背面,钢笔字迹已有些晕开:
「给欣雨。
江吉川,2012年4月。
」
十年了。
她仍然记得他离开那天的雨。
北京T3航站楼,他拖着行李箱,始终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对不起,欣雨,我必须走。”
“说好毕业后一起创业的,不是吗?”
二十三岁的温欣雨抓着他的手臂,声音发颤,“我爸说了,启动资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!”
江吉川只是摇头,反复重复着:“欣雨,对不起。”
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过了安检,再也没有回头。
她站在玻璃窗外,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,久久没有动。
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混进机场喧嚷的空气中。
后来她才辗转得知,他父亲那时已病重,需要一种天价进口药。
而德国那家公司开出的录用条件里,包含了一项全额医疗援助。
温欣雨轻轻将照片放回抽屉。
她摇了摇头,仿佛这样就能把往事甩出去。
就在这时,手机“嘀嘀”
响了两声。
她条件反射地抓起来看,是一条短信:
“**拟上市企业财务合规与风险管控高级研修班**”
邀请函已发至您的邮箱,请及时查收,以免错过培训。
S市商务局主办。
她顺手点开邮箱,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:
**【S市商务局主办:拟上市企业财务合规与风险管控高级研修班】**
时间:明早九点
地点:国际会议中心
主讲人名单里,第三个名字让她的呼吸骤然一停——
**江吉川,德信风控咨询合伙人。
**
温欣雨盯着屏幕,许久,极轻地吐出一句:
“…真是见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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